臺中東勢的哈佛書局，店面陸陸續續有不少客人上門採買文具、雜貨，貨架上這兩類商品的比例，明顯比書多了不少。老闆張智清笑得有些無奈：「書大概只剩一成，文具六成，雜貨三成，不然真的經營不下去。」
這句話說起來輕描淡寫，背後卻是一整條斷裂的供應鏈，和一個人不肯鬆手的堅持。
「出版社都放棄東勢了，但我不放棄」
當出版社決定放棄這座山城
哈佛書局早年加盟金石堂起家，書不是直接跟出版社叫貨，而是透過總經銷、代理商調配。過去中部地區有兩家總經銷，如今只剩一家，掌握著天下、時報、大塊等大出版社的供貨權，但這家總經銷後來收手不做了。
而代理商多半在北部，過去可以直接送貨到店，如今只能用郵寄，但郵寄需要一定的訂購量才划算，這對山城裡的小書局來說，是一筆難以負荷的成本。「這對我們來講就是負擔，目前是無解的一個狀況。」張智清說。
書賣不動，不完全是東勢人不愛看書。張智清觀察，就連市區的實體書店都在一間間收掉，市場本身正在萎縮；再加上租金壓力，讓獨立書店的生存空間越來越窄。
於是書局悄悄轉了型，用文具、日常雜貨補上書籍的空缺，讓店還能開著、燈還能亮著。這不是放棄閱讀，而是用另一種方式，讓這個空間留在東勢人的生活裡。
「來去東勢聊」：36位詩人，寫給一座山城的情書
如果只看銷售數字，哈佛書局的故事大概會停在「轉型求生」四個字。但張智清心裡，一直放著一件還沒完成的事。
疫情前，他和一位東勢在地的詩人朋友合作，發起一個叫做「來去東勢聊」的計畫。這個名字是刻意取的雙關語——用客家話唸，「聊」聽起來就像「玩」，聊天，也是來玩。他們每個月邀請一位詩人來東勢，只有一個條件：要為東勢寫一首詩。
原本的計畫是辦三年，每月一位，三年下來剛好會有三十六首詩，集結成一本完全屬於東勢的地方詩集。「我相信這個在臺灣，不管哪一個地方，應該沒有這種，這也算是創舉吧，」張智清說，三十六位來自臺灣各地的詩人，用各自的眼睛看東勢、用各自的筆寫東勢，最後匯集成一本詩集，等於是完完整整地介紹了這個地方。
計畫辦了快一年，也累積了不少東勢的詩篇。可惜疫情一來，活動被迫喊停。
但這件事，張智清一直沒有真的放下。「因為我覺得沒有完成，就有點怪怪的，會遺憾，一定要把它辦完。」他說，如果重新啟動，還是希望以實體活動為主，讓詩人親自來聊創作的歷程、聊心境，「人與人之間要有互動才會有那個溫度。」對象也沒有特別設限，不分年齡，只要是喜歡藝文的人都歡迎。
一間書局，仍在為山城點燈
從921地震後在全倒的「東勢王朝」大樓對面開起第一間店，到後來自立門戶成為「哈佛書局」。如今出版通路萎縮，張智清仍守著這間店，也守著一個還沒完成的詩集計畫。
「出版社都放棄東勢了，但我不放棄。」這句話，或許正是哈佛書局這麼多年來，最真實的註腳——見證著一個人，憑著對這片土地的情感，撐著閱讀、文化在山城裡，繼續有一盞燈亮著。
